當新春的第一縷陽光穿透云層,一聲清越的嘶鳴自歷史深處傳來——丙午馬年,正以昂揚的姿態踏春而至。這匹承載著千年文明的生靈,從青銅器的紋路中躍出,在邊塞詩的蒼茫里奔騰,最終化作新春扉頁上躍動的墨痕,將開拓、忠義、自由與奮進的精神,鐫刻進民族的基因。
在冷兵器時代的烽煙里,馬是力量的具象化符號。漢武帝為求“天馬”遠征大宛,不僅為帝國帶回血統純正的駿馬,更讓“天馬行空”的意象升華為民族對自由與力量的浪漫想象。河西走廊的馬蹄聲里,馱負著戰士與糧草,更馱負著一個新興王朝開疆拓土的雄心。項羽的烏騅在垓下被圍時仍不離不棄,當霸王唱出“時不利兮騅不逝”的悲歌,馬的忠誠已超越生物本能,成為中華文化中“士為知己者死”的精神圖騰。關羽的赤兔馬過五關斬六將,千里走單騎護送二位嫂嫂,它的每一次奮蹄都在詮釋“義不負心,忠不顧死”的信條,與主人共同被奉為忠義的化身。
當戰火暫歇,馬蹄聲化作連接文明的紐帶。張騫使團的馬隊穿越大漠,帶去東方的絲綢與技術,帶回西域的物種與藝術,在地理與心理的屏障上鑿出第一道裂縫。玄奘的白馬馱著佛教經典穿越雪山荒漠,十七載寒暑的蹄印連接起那爛陀寺的晨鐘與長安大雁塔的暮鼓,見證了佛教文化與中國思想的深度融合。絲綢之路上的馬幫,不僅負載著商品,更在亞歐大陸的腹地踏出流動的文明血管,讓王維筆下的“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與岑參的“馬上相逢無紙筆,憑君傳語報平安”成為跨越時空的共鳴。
在文學藝術的殿堂里,馬掙脫了肉身的束縛。李賀的《馬詩》中,“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的清冷里迸發出對建功立業的渴望;杜甫筆下的胡馬“所向無空闊,真堪托死生”,將忠誠與信任化作骨相崢嶸的意象;陸游夢中的“鐵馬冰河”,則是報國初心在風雨交加之夜的吶喊。繪畫領域,韓幹的《照夜白圖》以豐腴體態展現大唐氣象,郎世寧的《百駿圖》用光影明暗融合中西技法,徐悲鴻的奔馬則以酣暢筆墨成為民族覺醒的號角。這些藝術形象,讓馬成為人格理想、時代精神與民族氣質的璀璨投影。
在民俗信仰中,馬是傳遞美好的使者。春節的春聯與窗花上,“馬到成功”“龍馬精神”承載著對事業順遂的期許;“一馬當先”贊揚著開拓者的勇氣,“千里馬與伯樂”的典故則探討著人才與識才者的關系。婚姻禮俗中,“白馬王子”的意象與中國傳統文化對美滿姻緣的向往巧妙結合,社火表演里的“馬舞”“跑竹馬”以歡快形式演繹著馬的故事,讓這一生靈從圖騰與藝術中走下,成為百姓生活中可感可觸的歡樂元素。
關于馬的寓言,是穿越千年的智慧結晶。“塞翁失馬”通過福禍相倚的轉換,詮釋著老子“禍兮福之所倚”的辯證思想;“田忌賽馬”展示以智慧謀略取勝的智慧;“老馬識途”則強調經驗在應對未知時的價值。這些短小精悍的故事,為現代人提供著永恒的處世啟迪。
站在新年的起點,我們每個人都是人生的騎手與駿馬。需以“駿馬之目”看清方向,不被眼前得失所困;以“良馬之足”踏實積累,相信時間的力量;以“戰馬之膽”勇毅擔當,直面未知的挑戰;以“天馬之思”創新求變,突破常規的束縛。當清脆的蹄聲成為奮進的鼓點,當奔騰的身影化作春天的風景,我們終將在時代的原野上,書寫屬于自己的生命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