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期間,中國人工智能領域迎來一波密集發布潮,被業界形象地稱為“百模大戰”。然而,若將此簡單視為模型能力的競爭升級,或許會偏離行業發展的真實脈絡。2026年的中國AI競爭格局正經歷結構性轉變,創業公司與互聯網大廠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發展路徑。
互聯網巨頭們集體轉向“谷歌模式”,構建全棧技術體系。百度、阿里、字節跳動等企業不再滿足于單一模型研發,而是將觸角延伸至云計算、芯片等基礎設施領域。百度李彥宏多次強調“AI優先”戰略,阿里推出“通云哥”概念整合AI、云計算與芯片技術,字節跳動則通過自研芯片補齊硬件短板。這種全鏈條布局與谷歌近二十年的發展軌跡高度相似,其核心邏輯在于通過掌控算力供給、調度與成本結構,建立可持續的競爭優勢。
多模態能力成為大廠競爭的關鍵突破口。字節跳動發布的視頻生成模型Seedance 2.0引發全球關注,馬斯克公開評價其發展速度超出預期,獵豹移動CEO傅盛更認為這標志著中國大模型首次實現全球領先。這種技術突破并非偶然,YouTube與抖音/TikTok積累的海量視頻數據為模型訓練提供了獨特優勢。這些數據包含時間序列與用戶反饋信息,使模型能在真實多模態環境中持續優化。華創證券分析指出,字節的模型路線類似于“剪映”的高級形態,通過降低內容生產成本反哺生態;阿里則聚焦電商場景,強化商品數字化能力,兩條路徑最終都指向廣告變現效率的提升。
算力成本競爭暗流涌動。行業數據顯示,AI營銷市場規模從2020年的209億元增至2024年的530億元,復合增長率達26.2%。多模態工具對廣告業務的加持效果顯著,meta的生成式AI視頻工具在2025年第四季度實現100億美元年化收入,增速是整體廣告業務的三倍。但內容生成邊際成本逐漸趨近算力成本,推理算力需求呈指數級增長。谷歌通過TPU芯片將成本降至英偉達GPU的五分之一,這種全棧協同能力正是大廠追求的核心目標。
創業公司則集體轉向“Anthropic路線”,聚焦垂直場景落地。DeepSeek的成功促使Kimi等企業停止流量爭奪,將資源投入高凈值領域。智譜、Minimax等企業被視為中國版Anthropic,其發展路徑呈現三大特征:一是重點突破編程模型,如Anthropic的opus系列與Claude Code智能體;二是構建生態護城河,通過Skill、MCP等技術形成差異化優勢;三是實現商業閉環,2025年Anthropic營收從20億美元增至30億美元僅用三個月,研發投入與營收比降至1.04:1,遠優于OpenAI的1.56:1。
這種路徑選擇差異源于現實約束。對于創業公司而言,Chatbot的商業模型存在天然缺陷:每次對話都產生推理成本,導致高補貼、低留存、慢變現。而Coding、API等場景能將模型能力直接轉化為客戶付費,推理成本可被工作流消化。智譜與Minimax的競爭印證了這種轉向的有效性,前者開源GLM-5后,后者迅速推出M2.5編程模型,兩家公司股價在模型發布當日分別上漲25%與20%,市值突破千億港元。
當前競爭已超越模型發布頻率,轉向路徑選擇與商業邏輯的較量。大廠通過全棧布局承載技術成本,創業公司則需盡快跑通商業閉環。這種分化使得中國AI競爭形成雙軌并行格局:一條是基礎設施層面的算力與生態競爭,另一條是垂直場景中的效率與價值競爭。兩條路徑的勝負尚未可知,但發展方向已逐漸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