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你的公司辦年會了嗎?
尤記得,2023年年底《年會不能停》里面,大廠員工在年會上大肆諷刺公司制度。
但在這部電影之后,年會的聲音,似乎就這么逐漸消失了。
曾幾何時,對一家企業來說,一年到頭,比年會絕對是一件非常重大的活動。
在什么檔次的酒店、抽什么價位的獎品、發多大金額的紅包,乃至于參加員工的多少,都是公司“秀肌肉”的直接體現。
小企業,除了員工,同行、友商、上下游企業,哪怕把員工家屬都帶上,也要開上百人、千人年會。
大廠或者集團,動輒就是萬人年會,員工齊聚一堂,年會地點附近酒店都被訂購一空。
開年會的場地,最次也要是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熱門酒店的宴會廳甚至需要提前半年預定。

圖源:圖蟲創意
幾場年會,就夠得上五星級酒店一兩個月的KPI。
表演,除了員工上臺,頂流明星也必須安排,不少明星,都曾成為巨頭公司的年會表演嘉賓。
抽獎獎品,入門就是最新款iPhone和ipad,更夸張的,甚至有奔馳汽車和百萬現金,一場年會預算就能超過千萬。
甚至鄭州的一家房地產分公司,都能在年會上直接大把撒錢。

而隨著旅游式年會逐漸興起,百人甚至千人的員工旅游,也成為年會的豪華象征之一。
在周邊找個地標城市只是起步,大企業直接在三亞豪華度假酒店度假年會,而這也僅僅是次選。
真正的頭部公司,直接帶著員工集體出國,東南亞、日韓、歐美,逐步升級。
之前的年會,也并非只有鋪張和排場。
作為《年會不要停》的原型,在2019年新東方的年會上,有員工表演自己的改編歌曲,吐槽公司內部存在的管理問題。
隨后,歌曲視頻被俞敏洪轉發,還獎勵了參與創作和演出的員工12萬元。

時移世易,曾經年會上吐槽的那些問題不知道改變了多少。
但最近,關于年會逐漸消失的話題,反而上了熱點榜。
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不再供不應求,酒水經銷商也失去了年末的大單。
曾經極盡豪奢的房地產公司,幾乎已經不再召開年會。
而互聯網公司的年會,也不再大操大辦,年會逐漸轉向低調。
網上流傳的行業統計數據顯示,2019年國內舉辦大型年會的企業比例曾高達78%,2023年驟降至42%,2024年進一步跌到31%。
而到了2025年底,這一數字已下跌至不足20%。
并不是沒有公司在大操大辦,但顯然,越來越多公司開始在年末沉默了。
成本或是一個首要問題。
一場年會,小型規模也得十萬以上,規模更大的企業更是上不封頂。
房地產公司巔峰時期的年會,一場預算就超過千萬,已經抵得上不少小公司多年的利潤。
年會的支出,很多公司并非付不起,而是不愿意再付了。
哪怕還在開年會的公司,年會經費也逐漸縮水。
場地縮水,從五星級酒店到自家廠房;獎品縮水,蘋果三件套成為年會最高獎;福利縮水,陽光普照獎,也一降再降。
當生存成為企業的首要命題,在高星酒店開年會的儀式感,就最先被舍棄。
還有一個問題是,“儀式感”,到底是誰的儀式感?
在年會盛行之時,員工們對年會多的是又愛又怕。
越是大型的年會,員工在其中參與的分量就越重。要么表彰,要么表演,年會的風光背后,都是員工在負重前行。
年會之前要提前準備節目,工作累了一天還要提前為了年會節目排練。在2024年,還有一家公司因員工拒絕參加年會排練,就以“嚴重違紀”為由將其開除。
真到了年會上,還要帶上社交面具和老板敬酒,再加上年會往往占用工作日晚上或者周末的時間——
除了抽獎和發錢,員工對于一場充斥著冗長講話、尷尬表演和無效社交的年會的期待,其實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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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于老板而言,錢是花了,員工卻也沒那么樂意,自然,也就不如不花。
老板怕花錢不討好,員工怕折騰沒意義,年會的消失,也就成了雙向選擇。
也是因此,今年,五星級酒店的年會訂單,集體被洗浴中心截胡了。
在洗浴中心,錢少花了,員工舒服了,大家脫去了職場的外衣,沒有了等級區分和社交需求。
這到底算不算得上一場年會,也就沒那么重要了。
但回過頭來看,年會,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自從成立以來,字節跳動就是互聯網行業的一個“異類”。
從未舉辦過盛大的全員年會,沒有高管獻唱、明星助陣的名場面,甚至連正式的全員聯歡都未曾有過。
連植樹節的周年司慶,字節也一直保持極簡風格。
其背后是,公司創始人張一鳴倡導“務實文化”,認為年會是“形式主義”,與公司追求高效的價值觀不符。
但沒有人能否認,字節跳動在過去十幾年的高速發展,字節員工每年的新年禮物,更是屢屢羨煞旁人。
歸根結底,年會轉變,也是企業發展的路徑轉變了。
在年會盛行之時,企業都講規模,都講擴張,造勢也是資本市場和宣傳上的重要手段。
一場聲勢浩大的年會,能夠向外界傳遞發展向好的信號,向員工強化集體歸屬感,甚至向合作伙伴彰顯企業實力。
特別是對曾經的房地產公司而言,一場豪華鋪張的年會,能夠迅速攫取群眾視線,而購房的潛在群體,就在這些觀眾之中。
年會的排場、規格和獎品,到了這里都不過是和同行競爭的維度之一,或者說,年會本身,也不過是宣傳手段之一。
而如今,經濟環境變化是一方面,公司的風格轉向是另一方面。
正如曾經傳統大型年會的“重災區”央國企,隨著國家政策明確反對鋪張浪費、形式主義,耗資巨大、流程繁瑣的年會,自然成了合規重災區,獎品采購,更是成為了巨大風險點。
因此,央國企的年會,精簡得更為夸張——公司食堂聚餐、會議室述職,就成為了一年的總結。
對于私企而言,當消費者也變得更加務實,年會不一定會成為正面宣傳,或許還會帶來負面效果,企業對于年會的熱情,也就越來越小。
對于員工而言,如果年會變成了更好的員工福利,也沒有人會對此產生質疑。畢竟,只有拿到手的才是最好的。
而抽獎,不過是多了頂端的幾個幸運兒。
作為過去數年經濟飛速發展的副產物之一,年會,確實正在逐漸消失。
但曾經對此又愛又恨的打工人們,又開始懷念年會。
歸根結底,大家集體感慨年會消失,并非真的希望年會這一儀式回歸。
只不過,曾經的年會,代表了企業蒸蒸日上的勢頭和對未來的期許。
大家懷念的,不是年會,而是曾經像黃金一樣珍貴的信心,年會只不過是一個載體。
隨著社會發展環境改變、企業發展路徑改變,未來,年會或許不會再回來。
但,信心一定還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