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商品和權益市場演了一出極其吊詭的“雙簧”。
碳酸鋰期貨主力合約早盤放量高開超11.42%,盤中一度逼近187,700元/噸的大關。

正當股民以為鋰電上游能像同期的稀有金屬(稀土、鎢、銻),以及貴金屬板塊狠狠漲一波時。誰知,明星概念股卻是兩極分化。
鹽湖股份、天齊鋰業、贛鋒鋰業等核心標的強勢高開,而盛新鋰能、雅化集團等卻大幅領跌。

供給斷了;庫存降了;資金卻慫了。
為什么同為鋰礦企業,有的漲停狂歡,有的卻慘遭拋售?
這背后有著怎樣的一套定價邏輯?
01
津巴布韋急了
步入2026年的全球宏觀經濟與地緣政治格局中,新能源產業鏈的核心矛盾已從早期的“技術路線之爭”全面演化為底層資源端的“戰略控制權博弈”。
關鍵礦產不再僅僅是標準化的工業大宗商品,而是被各個主權國家賦予了極強的地緣政治屬性與國家安全權重。
在這種歷史語境下,昨天津巴布韋礦業部突發宣布了鋰精礦全面出口禁令。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非洲資源國對全球利潤分配格局的一次“掀桌子”。
津巴布韋作為全球第四大鋰生產國,原本官方的內部口徑是計劃在2027年才實行全面精礦出口禁令,如今硬生生把時間表提前了一整年。
雖然有著極為豐富的關鍵礦產儲量,但在國際分工體系里,非洲國家單純依靠出口未經加工的原礦換取微薄的初級收益,而產業鏈中下游的高附加值環節(如冶煉、前驅體制造、電池組裝)則完全被亞洲和西方國家拿走了。
津巴布韋政府近年來一直在推行礦產資源本地增值戰略,目的是讓跨國礦企將資本、技術與產能沉淀在本土。
2022-2023年,津巴布韋政府便已初步試水,宣布禁止鋰礦石的直接出口,并對品位稍高的鋰精礦征收5%的出口稅。之后又下達最后通牒,要求所有在本國運營的鋰生產商必須在2024年3月31日之前向監管部門提交詳盡的本地選礦計劃。
如今,津巴布韋拿出這種極端的“休克療法”,立即暫停所有原礦及鋰精礦的出口,甚至連在途貨物也被無差別攔截,徹底打破了中下游冶煉企業與電池制造商對海外初級原料穩定供應的固有預期。
不像貴金屬,鋰礦產物的使用范圍和用量更加龐大。據鑫欏鋰電等行業機構預測,伴隨著全球新能源汽車滲透率的持續提升與電網級儲能裝機的高速增長,2026年全球鋰電行業對鋰資源的總需求量預計將達到180萬噸LCE(碳酸鋰當量),同比增速高達約27%。
在這一龐大的需求基數下,津巴布韋的供給權重不可忽視。根據機構,津巴布韋當前的鋰資源產量正處于快速釋放期,預計2026年其總產量將達到23.5萬噸,占據全球總供給量的約12%。
更關鍵的是,國內龐大的基礎鋰鹽冶煉產能對津巴布韋礦石存在著較大的依賴性。
2025年海關數據顯示,中國有多達19%的進口鋰精礦來源于津巴布韋,絕對物理進口量約為120萬噸(折合約15萬噸LCE)。

而最難受的還有下游電池產業鏈,今天寧德時代等電池企業也跌了不少。
此時產業鏈現處于節后補庫時期,根據SMM公布的最新統計數據,國內碳酸鋰現貨總庫存已回落至102,932噸,較前期環比下降2,531噸。下游企業為了應對二季度的傳統旺季,原本就存在剛性的備貨訴求。
這次黑天鵝事件意味著,未來鋰價中樞存在向上走的可能性,打破了原來市場預期。如果供給端中長期無法從替代性產區得到補充,將會加劇國內碳酸鋰的供應壓力。
02
兩極分化
雖然碳酸鋰期貨漲了不少,但上游礦企股價表現卻是兩極分化。
同樣從事鋰礦開采-加工-運輸的企業,商業模式卻存在本質差別,被影響的程度也不同。
禁令不僅鎖死了出口通道,還開出了一道極度苛刻、甚至可以說是為特定玩家量身定制的“豁免門檻”:當前僅有在津巴布韋當地擁有鋰鹽或硫酸鋰生產產能的企業,才有可能申請出口許可。
也就是說,選礦合規,且即將有本地深加工產能落地的中資企業,按照規定或暫時不受影響。譬如中礦資源(持有Arcadia鋰礦約51%)和華友鈷業(100%持有Bikita鋰礦),都表露出向硫酸鋰深加工邁進的戰略意圖。
然而,近年來在海外擴張激進,但商業模式仍停留在“挖礦即走”或重度依賴將原礦運回國內賺取冶煉差價的企業,則很有可能陷入產能錯配的泥沼。
以雅化集團為例,根據此前披露,在津巴布韋的Kamativi鋰礦第一和第二階段項目已于2024年全線建成,原礦處理能力高達每年230萬噸。但如果不能快速在當地上馬深加工產線,這230萬噸的龐大原礦產能就會被留在非洲出不去了。

同樣承壓的還有盛新鋰能。其在津巴布韋的薩比星礦山剛剛在去年5月進入試生產,截至8月底好不容易爬坡生產了2萬余噸鋰精礦。近期又剛與華友控股集團簽下了2026年至2030年高達22.14萬噸的巨額鋰鹽供貨框架協議。未來的交付壓力可想而知。
而在這場海外地緣風暴中,真正的贏家或許是那些壓根不依賴非洲礦源、手握國內極低成本資源的頭部企業。
譬如以鹽湖股份為代表的青海鹽湖提鋰玩家,綜合生產成本有著顯著優勢。在碳酸鋰價格因斷供預期重回十幾萬甚至更高水位時,這些不受地緣政策影響、且在2026年有大規模新產能放量的企業,更有希望吃下本輪價格脈沖的紅利。

因此,如果還在用以前“擁礦為王”那一套來操作,大概率會成為今天主力資金精準收割的對象。
03
為什么鋰礦漲不過黃金和稀土?
盡管都是漲價品種,如此強勁的事件脈沖下,連期貨價格都爆發了,但鋰礦股的整體彈性依然不如稀有金屬(鎢、銻、鉬),以及黃金白銀等貴金屬標的。

其實仔細對比下,邏輯還是不如后者硬。
2月24日,中國商務部將20家日本實體列入出口管控名單,禁止兩用物項出口。受此出口管制影響,歐洲市場的重稀土價格直線飆升,例如廣泛用于醫療設備的釔價格翻倍至850美元/公斤,用于電動車電機的鏑更是創下2015年以來的新高。
稀有金屬暴漲靠的是純粹的“國家安全溢價”和行政壟斷級別的供給約束。像北方稀土這樣的寡頭,手握國家分配的近70%的開采總量控制指標,這是由國家機器主導的內生性供給剛性。
而盡管也有地緣因素的干擾,鋰礦的供給彈性要更高一些,根據機構預測,2026年全球鋰資源產量增速高達32.3%。這邊產能一停,其他礦山又會冒出復產的消息。潛臺詞很明確,只要價格一漲,未來產能釋放的預期也在調整。

而兼具“極端風險避險+全球通脹對沖+央行外匯儲備替代配置”三重驅動力的黃金更不用說了,正基于這種極高的長期確定性,資本才敢于給出極高的估值溢價。
相較之下,碳酸鋰高度依賴新能源賽道,依然受制于工業供需的估值上限。何況需求端最近也沒那么強,新能源車增速也在放緩。
另外,考慮到津巴布韋自身面臨極其嚴重的電力短缺瓶頸以及匱乏的工業配套支撐,完全切斷精礦出口不僅將瞬間重創其極為依賴的國家外匯收入,其脆弱的本土工業也根本無法在短期內消化數百萬噸的原礦產能。
所以此次禁令或被市場解讀為一種“以壓促談”的政治籌碼,后續津巴布韋政府和中企仍然有談判達成合作的空間,這種預期也稀釋了實質性長期斷供的恐慌,導致相關個股無法形成類似稀有金屬那樣堅決的逼空行情。
總的來說,庫存消耗和禁令的現實干擾有望給鋰價中樞上漲提供進一步支撐,但以前“擁礦為王、躺平暴利”那個時代早已終結。單一的采礦牌照將不再是高估值的護城河,地緣因素已經給企業經營成本帶來了不容忽視的干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