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向國際電信聯盟(ITU)提交了20.3萬顆低軌衛星的頻軌資源申請,這一舉動在全球航天領域引發強烈關注。資本市場迅速作出反應,A股商業航天板塊持續走高,市場普遍認為這預示著一個堪比“人工智能”的產業新風口即將到來。然而,在這場資本狂歡的背后,一場由國家戰略驅動、倒逼全產業鏈升級的航天攻堅戰已悄然打響。
近地軌道與頻譜資源因其稀缺性,成為各國競相爭奪的戰略高地。根據國際規則和物理條件限制,低軌可安全部署的衛星數量上限約為10萬顆,但全球各國的規劃總量早已遠超這一數值。ITU制定的規則明確要求:頻軌資源申請后,首星需在7年內入軌運行90天,9年內完成總量的10%部署,14年內全部部署完畢,否則相關權利將按比例收回。這意味著,搶占資源不僅需要“先到先得”,更需具備快速部署的硬實力。
SpaceX的迅猛發展加劇了這場競爭的緊迫性。憑借可復用火箭技術,SpaceX的獵鷹9號火箭在2025年完成百余次軌道發射,其中絕大多數服務于星鏈組網,全年新增在軌衛星超3000顆,累計數量逼近萬顆。其“星鏈”計劃規劃部署4.2萬顆低軌衛星,若星艦投入運營,SpaceX將進一步鞏固其在優質軌道資源上的壟斷地位。這種壓倒性優勢,成為中國必須采取超常規行動的直接動因。
中國此次大規模申報,既是國家戰略意志的體現,也是對全球太空資源競爭的主動回應。通過鎖定低軌空間資源,中國旨在構建自主可控的太空通信生態,為未來全球數字基礎設施競爭奠定基礎。然而,宏大的目標需要堅實的產業支撐,尤其是衛星制造與火箭發射兩大環節的突破性提升。
在衛星制造領域,傳統定制化模式正被工業量產取代。以上海松江G60星鏈產業基地為核心,50余家上下游企業形成集群效應。格思航天的數字工廠已實現1.5天生產一顆衛星的效率,2026年將形成年產300顆的批量化產能。成本控制方面,行業通過采用工業級芯片冗余設計替代昂貴的宇航級芯片,并結合規模化生產分攤研發與制造成本,單星成本從“億級”降至“千萬級乃至百萬級”。衛星正從高成本定制產品轉變為可快速迭代、持續補網的標準化基礎設施。
相比之下,火箭發射端的運力短板更為突出。2025年中國航天總發射次數僅92次,低軌商業衛星部署不足500顆。要滿足每年數千顆衛星的入軌需求,必須實現“高頻次、低成本、大運力”的持續供給。SpaceX的經驗表明,大運力且具備一箭多星能力的火箭,是提升單次發射效率的關鍵;而可復用技術則能大幅降低發射成本,支撐長期組網需求。
2026年成為中國商業航天發射的關鍵節點。隨著國家航天局商業航天司的設立,東方空間“引力一號”、深藍航天“星云一號”、星河動力“智神星一號”、中科宇航“力箭二號”等火箭均已制定發射計劃。其中,天兵科技的“天龍三號”火箭備受矚目。這款直接對標獵鷹9號的大運力可復用液體運載火箭,從設計到性能均瞄準規模化組網的核心痛點。
“天龍三號”箭體長72米,直徑3.8米,長細比達19.0,既充分發揮發動機推力優勢,又精準控制箭體重量。其一級配置9臺自主研發的“天火十二”發動機并聯,總起飛推力840噸,單臺真空推力110噸,是目前國內推力最大、推質比最高的民營火箭發動機。該火箭近地軌道運載能力突破20噸,成為我國商業航天首款達到這一水平的大型液體火箭。
為提升一箭多星能力,“天龍三號”采用直徑4.2米、長13米的全碳纖維復合材料整流罩,為高密度星箭組合提供充足空間。2025年10月,天兵科技已完成“一箭36星”的地面全流程驗證,覆蓋衛星分離、運輸適配及振動環境等關鍵環節,證明其具備多星批量入軌的工程可行性。一旦首飛成功,單次發射效率將顯著緩解“星多箭少”的矛盾。
在產能與發射設施方面,天兵科技已在多地建立研發、智造與試驗中心,設計產能支持年產50發天龍系列火箭及500臺“天火”發動機。為實現高頻次發射,公司在酒泉衛星發射中心建成國內首個民營液氧煤油火箭專用發射工位(一期已竣工),并啟動第二個工位規劃,同時協調海南商業航天發射場的通用工位。這套設施網絡未來每年可支持不低于60次發射,為火箭的航班化運營奠定基礎。
當前,中國低軌組網已進入由發射系統能力主導推進節奏的關鍵階段。大運力火箭決定單次部署規模,一箭多星能力提升組網效率,而可復用技術、規模化制造與高頻次運營則共同作用于發射成本的持續攤薄。三者相互協同,構成支撐萬星級低軌組網的核心能力體系。唯有在大運力火箭領域取得實質性突破,20萬顆衛星的太空藍圖才能從規劃變為現實,中國也才能在全球低軌資源競爭中占據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