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同辦公賽道正經歷前所未有的震蕩。2025年，釘釘與飛書兩大頭部平臺相繼完成高層更迭，無招重掌釘釘帥印，謝欣全面接管飛書業務。這場看似獨立的人事變動，實則預示著行業進入深度調整期——企業遷移潮涌動、價格體系重構、AI技術重塑競爭格局，協同辦公市場從“慢節奏”轉向“加速度”。

釘釘的困境源于規模悖論。盡管坐擁7億用戶、2600萬企業組織，市占率超30%，2025財年訂閱收入預計突破30億元，但新增用戶空間萎縮與付費轉化率低迷的雙重壓力，讓規模優勢逐漸演變為成本負擔。前CEO葉軍曾公開承認，功能疊加導致搜索體驗下降，產品復雜度與使用效率出現背離。更嚴峻的是，AI功能缺乏差異化——2023年接入通義千問后，魔法棒、AI助理市場等創新未能形成用戶感知優勢，技術投入未能轉化為市場壁壘。

飛書則深陷人效泥潭。即便在2024年3月裁員20%后，4000人團隊規模仍是釘釘的兩倍有余。按人均成本80萬元計算，年人力成本高達40億元，而2024年ARR僅21億元。字節跳動對盈利的耐心逐漸消退，謝欣雖將盈利時間表延至2030年，但2024年OKR明確要求“收入覆蓋商業化團隊成本”，商業化壓力與日俱增。高端路線在經濟下行期遭遇瓶頸，愿意為產品體驗付費的客戶始終是少數派。

客戶遷移成為競爭風向標。2024年9月，釘釘總裁葉軍赴杭州挽留天貓女裝品牌伊芙麗未果，暴露出產品體驗短板——伊芙麗需要的深度協作工具與多維表格流暢性，恰是釘釘的軟肋。而百世快遞等傳統企業轉向釘釘，則源于價格優勢：釘釘采用“企業總人數打包計費”模式，折扣空間更大，且專有版能滿足物流行業數據私有化需求。阿里生態的加持進一步放大優勢，1688、支付寶的整合對制造業、物流企業具有致命吸引力。

戰略調整隨之而來。無招回歸后推行“軍事化管理”：嚴抓考勤、全員學Python、禁用社交平臺、下線付費墻功能、發起價格戰，目標直指12個月內實現盈虧平衡。謝欣則選擇穩扎穩打，2024年9月大會上強調“把AI融入工作流程”，淡化盈利預期，聚焦ARR超3億美元的目標。市場分層趨勢顯現：高端客戶追求體驗，腰部客戶看重性價比與生態整合，但頭部客戶爭奪戰仍不可避免——釘釘需要證明服務大客戶的能力，飛書則必須下沉中腰部市場。

多維表格成為競爭焦點。2025年7月，釘釘推出“表格即文檔”的AI表格產品，24小時內飛書升級多維表格，單表容量從百萬行提升至千萬行，MAU逼近1000萬。謝欣宣稱“領先釘釘12個月”，并宣布多維表格登陸釘釘和企微，將選擇權拋給對手——接入競爭產品或違背開放生態，釘釘陷入兩難。釘釘的應對策略是“免費+AI”：將多維表格完全免費，直接對標飛書付費版。競爭層級從功能數量升維至數據能力，替換成本成為核心門檻。

AI技術重構成本結構。釘釘與飛書同步押注AI硬件：釘釘發布DingTalk A1錄音卡片和Real終端，首批千臺售罄；飛書聯合安克推出899元AI錄音豆，爭奪辦公入口。軟件層面，釘釘采取“AI普惠”策略，接入通義千問等大模型，通過生態降低服務成本；飛書則推出AI成熟度模型M1-M4與企業級Agent開發平臺Aily，用深度建立遷移壁壘。兩種路徑殊途同歸：AI投入快速拉高準入門檻，釘釘需在AI投入與商業化間尋找平衡點，飛書則依賴字節持續輸血，戰略回旋空間持續壓縮。

盈利模式成為生死題。對于尚未跑通商業模式的釘釘與飛書，AI既是機遇也是負擔——技術投入加速試錯成本累積，市場是否愿意為AI能力付費仍是未知數。無招與謝欣的焦慮本質相同：如何將技術優勢轉化為商業優勢？協同辦公的下一階段競爭，將由盈利模式創新速度決定，留給兩家平臺驗證的時間已所剩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