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進入第四周,又迎來真假難辨的消息:
隨著特朗普本人的表態,談判的幾率正在增加。
軍事極限戰擴散為能源極限戰,國際石油、軍工、航運、礦產、農業、化工與藥品等多個關鍵領域供應鏈震蕩加劇。
有“戰爭金屬”之稱的鎢價自年初以來大幅上漲。鋁價因航運受阻也大幅上升,飆至4年以來最高位。尿素價格創2022年以來新高。
近期,高端制造領域的關鍵原料氦氣,價格也因卡塔爾工廠部分停產快速上漲。
更嚴重的,一旦供應無法及時恢復,甚至還會影響到全球的芯片生產。
01
飆漲的不止油價
2026年2月28日,伊朗為反擊美以聯合襲擊,宣布關閉了全球能源供應鏈的咽喉要道——霍爾木茲海峽。
緊接著在3月2日,伊朗動用無人機對卡塔爾國有能源公司旗下的拉斯拉凡(Ras Laffan)設施發動了軍事打擊,導致這一全球最大的液化天然氣工廠被迫停止生產天然氣及其伴生產品氦氣。
隨后在3月中旬,拉斯拉凡設施再次遭到襲擊并遭受大規模損毀,導致卡塔爾境內的三處氦氣生產設施全部停止運營。
卡塔爾的核心氦氣產區拉斯拉凡設施在遭受多次軍事襲擊后,其受損程度被官方定性為“大規模”且“嚴重”破壞。由于這些液化天然氣及氦氣提煉裝置的精密性,修復工作預計將耗時長達數年之久,這導致卡塔爾境內的三處氦氣生產設施目前已全部停止運營。
受此影響,卡塔爾國有能源公司已正式宣布進入“不可抗力”狀態,并預計年度氦氣出口量將直接削減14%,而卡塔爾供應了全球約30%的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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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影響不光來自生產端。
現在裝著氦氣的運輸船停滯在海上,不僅導致了現有庫存的損耗,更使得重新調配容器、尋找替代供應路線的重組過程變得極其漫長和困難。
氦氣的分子極小且儲運要求嚴苛,必須依靠造價高達百萬美元的專用液氦罐箱進行運輸,目前約有兩百個此類專用容器被滯留在中東地區,且全球范圍內幾乎沒有閑置的備用容器可供調遣。
這些隔熱容器只能維持液氦狀態三十五至四十八天,一旦封鎖時間超過這個限度,容器內的氦氣就會因升溫汽化并從壓力釋放閥中逸散浪費。
這意味著全球約三分之一的氦氣供應源,在未來較長一段時期內可能處于缺位狀態。
目前,氦氣現貨價格在危機爆發后的14天內已翻倍,占據市場絕大部分份額的長期合同也已經產生了超過30%的附加費。

如果停產時間延長,漲價空間還會更大。
對此是有前車之鑒的,四年前的俄烏沖突后短短數月,液氦價格就從每升80元飆升到400元,國內不少科研機構低溫實驗裝置因缺氦停機。
02
芯片生產遇“黑天鵝”?
別看氦氣儲量十分稀少,但在現代工業里卻有著“氣體黃金”的稱號,在醫療、航天、集成電路領域有著非常重要的應用價值。
尤其在半導體制造領域,導熱效率出色的氦氣幾乎是無可替代的。
氦氣最核心、最具體的作用就是在芯片制造的蝕刻工序中充當冷卻液。簡單來說,芯片廠在加工晶圓時,由于刻蝕工藝會產生巨大的熱量,技術人員必須不停地向晶圓背面吹送氦氣。
因為氦氣具有極佳的導熱性能,像個散熱器一樣,快速且均勻地帶走熱量,確保晶圓表面的溫度穩如泰山。
如果溫度稍有波動,那些微米級的電路圖案就會刻歪,整塊晶圓可能就廢了。
而且,關鍵工藝環節需要非常高純度的氦氣。
例如在光刻機超導冷卻、晶圓精密溫控、超潔凈保護及質譜檢漏等環節,純度必須達到99.999%(5個9,即5N級)以上。
氦氣在晶圓生產成本里占比不大,但目前尚無可行的替代物能夠取代氦氣用于冷卻晶圓的作用。也就是說,缺了這口“氣”,再先進的光刻機也得停工。
試想一下,在下游AI創新周期的驅動下,半導體產業步入新一輪大規模訂單和資本開支的節奏中,國際芯片巨頭已經開始全面轉向高端芯片生產,淘汰低端產能,而國內晶圓廠也在積極擴產,產能利用率去年一直拉滿。
芯片產業鏈吭呲吭呲上鐘干活給下游交付訂單,而恰恰是霍爾木茲海峽的順勢關閉,如今掐住了全球芯片產業的咽喉,供應預期調整甚至有可能引發下游整個AI產業鏈的回調。
即使不會演變成全面的短缺,芯片制造商也可能要被迫調整策略,優先保障利潤率更高的AI芯片的生產,因為這些產品對散熱和良率的要求極高,前提是替代供應能夠及時到位。而利潤較低的消費級產品則可能因氦氣分配優先級較低而面臨減產或成本飛漲。
03
氦氣概念爆發
近年來伴隨半導體、航空航天等高速發展,氦氣需求量持續增長,亞太為最大需求市場,其中中國、韓國、日本為主要消費國家。
周一中日韓三市的半導體板塊就經歷了非常大的波動,韓國芯片巨頭首當其沖,本月市值已蒸發逾2000億美元,投資者正在消化2026年產量下降15%至20%的預期。
這不僅是避險情緒應對時局變化的發泄。市場更擔憂的是,一旦氦氣缺貨演變成結構性短缺,將對全球芯片生產帶來巨大影響。
據媒體報道,SK海力士已持有一定氦氣庫存,并額外鎖定了新的供應渠道,目前基本脫離短期沖擊范圍。但中期風險仍難以消除——即便供應未完全中斷,切換至經過驗證的替代供應商同樣需要時間。
韓國貿易協會數據顯示,2025年韓國氦氣進口量中,64.7%來源于卡塔爾。
與此同時,國內稀有氣體板塊也圍繞氦氣概念發酵,華特氣體、金宏氣體、杭氧股份、廣鋼氣體、凱美特氣近期上漲。

全球氦氣貿易形成了幾大核心出口源:卡塔爾約占30%的份額;美國儲量最大,但對于出口中國有明確的限制規定;俄羅斯與阿爾及利亞也是重要的出口來源。
相比之下,我國的氦氣消費高度依賴進口,氦氣消費量約占全球20%,但儲量僅占全球總量的約2%。

根據卓創資訊網的統計,2025年,我國氦氣進口量超4924噸,而國內產量只有827噸,兩者相差近6倍。
2025年,卡塔爾與俄羅斯分別以54%和44%的進口占比,占據我國氦氣供應的絕對主導。雖然國內正在積極推動國內氣源開發、空氣提氦技術及儲運裝備國產化,但短期內高度依賴中東和俄羅斯供應的局面依然難以根本改變。

近年來國內勘探開發取得了重要進展,據中國地質調查局公布數據,截至2025年4月,全國新增氦氣探明地質儲量40.7億立方米,蘇里格、涪陵等6個氣田氦氣探明地質儲量均超過2億立方米,其中幾個已經具備開采價值。
2025年,全國共有48家企業具備氦氣提取能力,產能達到1466.06萬立方米,約2628噸。不過,產能并不直接等同實際產量。
去年國內氦氣產量都不到900噸,只達到產能的三成左右,大量裝置仍處于低負荷運行或尚未達產狀態。從勘探探測到真正形成穩定產量,中間需要較長周期,有一個緩慢爬坡的過程。
儲運環節方面,目前已實現了核心裝備的國產化,杭氧研制出的40英尺液氦罐箱在2024年實現了量產交付,這種裝備可以將液氦的無損維持時間延長至80天。
一方面,當前國產氦氣產品逐步替代中低端市場,另一方面通過代理進口產品補充高端急需領域。

例如去年2月,廣鋼氣體通過全資子公司與卡塔爾簽訂20年長期氦氣采購協議,成為國內首家、中國唯一與卡塔爾簽訂此類長協的氣體企業,也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供應鏈的韌性,力求在復雜的國際局勢下保障半導體供應鏈的整體安全。
在供應趨緊的情況下,對氦氣有需求的關鍵行業往往更看重供應安全,而非價格,這也使得供應商更容易上調報價。
因此,伴隨全球氦氣供應緊張,半導體企業或加速備貨氦氣等電子氣體,漲價最終有望傳到給國內氦氣企業。
總的來說,近期市場基本圍繞著Taco與反Taco來回震蕩,貴金屬、化工、科技股這些前期熱門板塊大面積調整,資金跑得比兔子還快。
今天的縮量反彈說明了大家都在謹慎尋找結構性的機會,只不過市場共識尚未完全形成,領漲板塊的持續性還有待考驗。(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