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歲程序員高廣輝的生命定格在2025年11月29日清晨。這位從河南農村考入廣州的"小鎮做題家",在送醫途中仍緊握筆記本電腦,最終因過度勞累引發心源性猝死。這個充滿黑色幽默的細節,成為當代職場異化的殘酷注腳。
高廣輝的職業生涯堪稱勵志樣本:26歲通過社招進入視源股份,28歲晉升部門經理,帶領團隊完成多個重點項目。但光鮮履歷背后是令人窒息的工作節奏——每天7點出門、23點回家,周末隨時待命,微信工作群24小時轟炸。妻子楊女士回憶,丈夫去世前三天仍在處理工作,甚至在搶救室里,手機消息提示音仍不斷響起。
視源股份的薪酬體系暗藏玄機。作為部門經理,高廣輝月薪兩萬余元中,底薪僅占3000元,其余1.7萬均為績效工資。這種"低保障+高浮動"的薪酬結構,將員工收入與公司業績深度綁定。當公司2024年凈利潤暴跌29.13%時,員工收入穩定性隨之崩塌。更諷刺的是,高廣輝的績效壓力與家庭經濟狀況形成惡性循環:妻子在2022年互聯網裁員潮中失業,房貸壓力全部落在他一人肩上。
公司戰略轉型加劇了職場壓迫。為沖擊港股上市,視源股份在2024年啟動激進擴張,布局機器人、汽車電子等燒錢業務,負債總額從79.78億元激增至123.2億元。成本壓力層層傳導,最終演變為"一人干六七人活"的荒誕場景。高廣輝作為研發骨干,被迫承擔搬運、陪酒等非技術工作,專業價值被徹底異化。
這個悲劇折射出更深刻的結構性矛盾。視源股份主營業務陷入增長瓶頸:教育信息化硬件滲透率超70%,交互平板毛利率持續下滑。公司試圖通過"AI+"概念突破,但研發投入已超過凈利潤,技術轉化效率低下。當硬件毛利率跌破20%時,缺乏高毛利服務支撐的商業模式難以為繼,最終將成本轉嫁到員工身上。
職場生態的惡化形成閉環。35歲職業危機、單薪家庭結構、高杠桿購房壓力,共同構成中產返貧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高廣輝們既無法承受失業代價,又看不到晉升希望,只能在績效考核的恐懼中透支生命。公司推崇的"無邊界協作"文化,本質是將員工異化為24小時運轉的人形零件。
工傷認定爭議暴露制度漏洞。視源股份以"非工作時間、非工作場所"為由拒絕擔責,卻忽視高強度工作對員工健康的持續性損害。法國社會學家布迪厄的論斷在此得到印證:當人力資本完全依附于身體存在,任何健康損耗都意味著階層地位的崩塌。高廣輝的死亡,正是這種脆弱性的極端呈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