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何塞的街頭被英偉達標志性的綠色所籠罩,這座小城因GTC大會的舉辦,搖身一變成為全球科技界矚目的焦點。會場內外,研討會、講座和小組討論密集展開,技術專家、愛好者以及黃仁勛的擁躉們齊聚一堂,空氣中彌漫著對AI未來的樂觀情緒。而舞臺中央,身著標志性皮衣的黃仁勛,再次以“布道者”的姿態,向世界傳遞著他對AI的最新思考。
過去幾個月,黃仁勛的行程被安排得滿滿當當。年初,他現身CES展,隨后馬不停蹄地訪問中國多個城市,從逛菜場到拜訪供應鏈,再到與員工深入交流,展現出他對市場脈搏的精準把握。2月初,他又以旋風般的速度完成5天訪臺之旅,并在63歲生日前夕,于炸雞店設宴,邀請30位SK海力士的核心工程師共慶生日。期間,他還抽空與思科CEO查克·羅賓斯進行了一場深度對話。進入3月,GTC大會前夕,黃仁勛緊扣熱點,回應“AI末世論”,討論熱門話題,甚至罕見地發表長文,詳細闡述自己的“五層蛋糕論”。
在今年的GTC大會上,黃仁勛頻繁提及“AI工廠”這一概念,不僅詳細解釋了其收益模型,還預言:“每一家計算機公司、云服務公司、AI公司,乃至所有企業,都將關注其AI工廠的效能。”這一表述,標志著黃仁勛身份的微妙轉變——從昔日的“芯片教父”,到如今更強調“工廠”“生產”和“物理世界”的“AI廠長”。他希望通過遍布全球的英偉達AI工廠,成為從芯片、內存、網絡到電力部署的全鏈條掌控者。
黃仁勛身份的轉變,折射出AI時代下半場的兩大新趨勢。一方面,成為AI公司已不再具備稀缺性,更關鍵的是成為AI時代的“基礎設施提供者”。英偉達正將自己定位為AI時代的“電力公司”,而非單純的芯片供應商。另一方面,黃仁勛的“廠長”身份,也預示著科技巨頭們正紛紛走向垂直整合的新路徑。
黃仁勛對“AI工廠”的構想并非一蹴而就。早在2021年,他就開始頻繁提及AI與實體工廠的協同。2024年的GTC大會上,他首次提出“數據中心將成為AI工廠”的預言,并強調其使命是“創造收入,同時也創造智能”。此后幾年,黃仁勛逐漸減少對芯片的公開討論,轉而深入闡述AI工廠的概念、要素、運行模式,甚至具體到收益和定價模型。今年的GTC大會上,他更是通過一張收益圖,將AI工廠的產能(Token吞吐量)和效能(Token速率)與收入直接掛鉤,揭示出Token作為新商品的潛在價值體系。
黃仁勛的“造廠”理念,深受兩位行業領袖的影響——臺積電創始人張忠謀和特斯拉創始人馬斯克。20世紀90年代末,黃仁勛首次參觀臺積電工廠時,就被芯片制造的精密過程所震撼。這次經歷讓他意識到,定制化產品和搶跑投資是造廠成功的關鍵。臺積電通過為大客戶提供定制化產品,建立了技術獨占優勢;而持續在先進制程和封裝上的投資,則奠定了其行業霸主地位。黃仁勛將這些經驗應用于AI工廠的建設中,一方面與大模型公司、云服務廠商等建立深度綁定,共建定制化AI數據中心;另一方面,搶先布局更復雜、更前沿的AI服務器體系和數據中心架構,如光互連技術、收購推理芯片公司Groq,以及布局以HBM4為核心的Vera Rubin平臺。
馬斯克則給黃仁勛提供了垂直整合的啟示。馬斯克認為,設計造車工廠就是制造“機器的機器”,他希望通過自研芯片、電池等關鍵部件,將制造控制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黃仁勛在GTC大會上明確表示,英偉達同樣是一家垂直整合公司:“我們整合了所有軟件和技術,可以將其打包提供給AI工廠。”他甚至豪言:“我掌握了所有的記憶體、晶圓、CoWoS封裝、系統、連接器、纜線,從銅到積層陶瓷電容,所有環節都已被確保。”
然而,黃仁勛的“廠長”之路并非一帆風順。隨著AI市場的快速發展,價值轉移的速度遠超價值創造。當前,AI主要解決的是“降本”問題,而非顯著的“增效”。這意味著,科技巨頭們仍在爭奪AI工廠的建設權,而英偉達作為基礎設施提供者,需要承擔更多的責任和挑戰。垂直整合和深入產業鏈雖然帶來了優勢,但也要求英偉達在保持穩定產品發布節奏的同時,投入大量精力進行供應鏈和生態整合,這無疑增加了其運營的復雜性。
英偉達在企業軟件銷售方面也面臨挑戰。如何向潛在客戶的采購和法律團隊解釋AI企業軟件的定位和價值,成為銷售團隊的一大難題。而隨著AI工廠的拓展,英偉達的管理難度也將進一步加大。黃仁勛曾表示,他希望公司規模足夠大以做好業務,但又要盡可能小以避免被過度管理和流程拖累。然而,在AI工廠的浪潮下,英偉達如何保持扁平化管理的優勢,將成為黃仁勛需要解決的另一大課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