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AI漫劇行業便因一場抄襲風波被推上風口浪尖。元旦期間,靈境萬維推出的《我在末世開超市,S級詭異搶著來上班》在抖音斬獲2.2億播放量,成為開年爆款。然而僅三天后,漫譚文化便以“調色盤”對比為證據,指控其抄襲自家作品,要求下架并賠償。這場糾紛迅速升級,行業媒體誤將告知函稱作“律師函”,引發靈境萬維的強烈反彈,要求媒體刪除報道并公開道歉。短短十天內,雙方你來我往,暴露出AI漫劇行業在高速擴張下的版權隱患。

版權爭議尚未平息,行業內部又爆出新的矛盾。頭部公司醬油動漫公開指責漫譚文化涉嫌侵權,而醬油動漫自身也陷入“挖角”風波。據透露,百度旗下七貓平臺以“交流合作”為由參觀醬油動漫,期間卻暗中接觸核心員工,返程后以十倍薪資挖角,導致部分團隊離職。醬油動漫創始人憤而在社交平臺發聲,宣布終止與七貓的所有合作。盡管后續醬油動漫改口稱挖角為“員工個人行為”,但這一事件仍折射出行業人才爭奪的激烈程度——當資本瘋狂涌入時,成熟從業者的稀缺性成為制約行業發展的瓶頸。
與頭部公司的風光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大量中小創作者正在為生存掙扎。小紅書平臺上,行運文化控訴甲方汕頭稻谷文化拖欠稿酬、劇本審核通過率低且單方面解約的帖子引發關注。更早之前,某承制方也曾曝光廣東某公司在合作中長期拖延素材交付,提供的AI生成圖片存在嚴重技術缺陷(如斧頭嵌在森林里的不分層圖像),最終單方面取消合作。這些案例揭示出一個殘酷現實:在行業規模突破200億元、播放量翻倍增長的繁榮表象下,大量從業者仍在為幾百元收益或幾千元稿酬奔波。有創作者透露,其制作的漫劇播放量達300萬次,收益卻僅有500元,這種收益與投入的嚴重失衡,讓“風口論”顯得格外諷刺。
平臺與頭部公司的數據卻呈現另一番景象。巨量引擎數據顯示,2025年漫劇供給量與播放量均實現爆發式增長,百度、紅果、河馬等平臺紛紛增設漫劇頻道。醬油動漫憑借首部AI漫劇《代管截教,忽悠出了一堆圣人》收益40萬元,更在元旦前宣布月營收達5000萬元;友和文化雖未公開具體收益,但也宣稱已實現盈利;鄭州奇想文化旗下賬號播放量突破10億次,長視頻平臺作品數據同樣亮眼。這些成功案例背后,是行業對“內容工廠”模式的依賴——醬油動漫擁有千人團隊、月產能100部,通過精細化分工(如精品組5人月產1部、自動流組6人月產5部)實現規模化生產,但這種模式對中小團隊而言幾乎不可復制。

技術工具廠商的崛起進一步加劇了行業分化。在近期一場千人規模的“AI漫劇新物種”大會上,演講嘉賓幾乎全部來自AI工具廠商;閱文閉門會上,從業者雖認同漫劇將成為IP視覺化新渠道,但短期變現效率與長期技術影響仍存爭議。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是,當創作者為收益奔波時,巨日祿、OiiOii、Elser.AI等付費工具廠商卻收入激增。小紅書博主“剪一刀AI”透露,3000部上線漫劇中播放過億的不足5部,多數作品零分賬或投流虧損,新手創作者往往陷入“付費買工具-作品難變現-繼續付費”的惡性循環。技術端的高門檻同樣突出:AI生成素材需抽卡付費且內容不可直接使用,視頻階段常出現人物造型跳變、對口型錯位等問題,后續人工精修成本甚至超過傳統制作方式。
內容質量與用戶需求的錯位,則是行業面臨的更深層挑戰。以爆款漫劇《一品布衣》為例,其11.2億播放量背后是典型的男頻爽文套路——落魄書生亮明身份后反殺權貴,收獲江湖追隨。這種情緒快消品雖能短期吸引用戶,但缺乏敘事厚度與人物弧光。女頻漫劇的“愛女”標簽更顯矛盾:盡管供給量持續攀升(2025年12月達243部),現代言情占比超45%,但劇情仍停留在“姐妹重生互殺”“雌競淪為男主輔助”等刻板套路,畫面中女性形象多被物化為“美胸美腿”的性符號。這種概念套利行為,不僅辜負了閱文、七貓等平臺開放的35萬部IP資源,更可能讓漫劇成為影視賽道中最早被淘汰的品類。
當“月入百萬”“一鍵出片”的課程廣告充斥市場,當工具價格從幾百元飆升至上萬元,真正的受益者似乎只有平臺、頭部公司與技術廠商。中小團隊與個人創作者在追逐風口的過程中,往往成為付費工具的“韭菜”與行業泡沫的買單者。技術迭代與用戶成長的雙重壓力下,漫劇若想避免曇花一現的命運,或許需要重新思考:當潮水退去時,什么才是支撐行業長期發展的核心?










